钟馗死后,当了鬼王。他那口宝剑就叫“斩鬼剑”。阳间人在门上贴起了他的画像,避邪驱鬼。有一天,他来到庙子头耍,瞥见二殿门口有副春联:启齿便笑,笑古笑今,凡事付之一笑;大肚能容,容天容地,于人何所不容。 又瞥见殿中的弥勒佛,肚子大大的,脸笑嘻嘻的,双手合十,没有半点庄重威严的样子,心头就冒火,问道:“好事、坏事你都一笑了之?善人、恶人你都容得下、看得惯?”弥勒佛仍是笑嘻嘻的,没有启齿,只摇了摇头。钟馗愈加气愤,吼道:“你再装聋作哑,我就派几个恶鬼来收拾你。”弥勒佛一听,睁大了眼睛,哈哈大笑:“你是鬼王,管鬼,鬼怕你,总有一天,你要怕鬼的。” 过了好几百年,全国大乱,人世冤魂多,地狱里的恶鬼也不大听钟馗的招呼了。有一天他变成一个白衣秀才,在渭水河畔耍,忽然人群乱哄哄的,鸡犬不宁。他抬头一望,来了四个鬼:头一个是老鬼,满脸堆笑,左手提一个人脑袋;第二个是瘦鬼,右手提了一根人脚杆;第三个是胖鬼,脸很宽,右手提一副人心肺;第四个是驼背鬼,年龄很轻,背上背了一个大负担,正在啃人骨头。钟馗一看,噫!这几个鬼才胆大呢,看我来收拾你几个!就现出原形,拔出斩鬼剑,来杀四个鬼。哪晓得这四个鬼才不怕他,反而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起来。钟馗气毛了,“刷”的一剑去剁老鬼,方才刺到老鬼胸前,老鬼就“哈哈哈哈”发出一阵怪笑。钟馗一听见这笑声,马上不寒而栗,肉皮子一股股地麻,手腕子也颤动得连剑都拿不稳了。他又去刺瘦鬼,一剑就刺进瘦鬼肚子里头,哪晓得瘦鬼既不流血,也不栽倒,就跟没刺到一样。钟馗心头有点虚了,只好避开瘦鬼去砍胖鬼。砍到脸上,胖鬼脸上的肌肉一缩一伸,“当”地一声把剑弹转来了。钟馗心头大惊,回身又去刺驼背鬼。驼背鬼不慌不忙,等他把剑刺到胸口前,回身用背一挡。“哎哟!”钟馗的虎口像针刺一样,手膀子又酸又麻,斩鬼剑也差点儿掉下来。这还打啥子呢?这四个鬼这么凶!打不赢,就只有跑。钟馗瞅了个空子,从瘦鬼夹肢窝里一钻,然后驾起阴风没命地逃。四个鬼呢,就放趟子在后头撵。钟馗给四个鬼撵慌了,一脑袋撞到庙子里的弥勒佛神龛子眼前。弥勒佛见他神色惶恐,正要问个原由,那四个鬼也撵拢了。弥勒佛叫钟馗躲在神座背面,然后笑口大张:“哈哈哈哈!”笑声一停,四个鬼都被吞入肚中了。 钟馗又喜又惊,必恭必敬地对弥勒佛作了一个揖:“我是鬼王,他们都不怕,为什么你不费吹灰之力,就把这四个恶鬼收进肚中?”弥勒佛笑道:“只怪你书读多了,读迂了,分不开太平和乱世。当初唐太宗封你为鬼王时,人世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道不拾遗,夜不闭户,阴间善鬼多,恶鬼少,你那口斩鬼剑才有灵有验,能避邪驱鬼。后来,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,恶鬼多,善鬼少,你那口斩鬼剑就成了一截废铁。适才,你为何那样狼狈?”钟馗把交战路过说了一遍。弥勒佛边听边点头,听完了又边笑边说:“老鬼是笑脸鬼,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。瘦鬼叫无心鬼,他没有血,也没有心肝,是黑心鬼,苦苦了几千年才修成的。胖鬼叫厚脸鬼,他那张脸皮丢在三霄娘娘的混元金斗中泡了七天七夜,又在李老君的八卦炉中炼了七天七夜,水火不怕,刀剑不入,还能随意变化。美,可美过西施;丑,可丑如灵官;厚,可厚过城墙;薄,可薄过白纸。那个驼背鬼,神通最宽大,他原是玉皇大帝的私娃子,下凡来是丞相的幺娃子,到了丰都,又是掌案判官的干儿子。他背上背了三件宝贝:玉皇大帝的紫寿仙衣,丞相的金砖,判官的无形网。孙悟空的金箍棒都打不倒他。今天,你咋个不败?” “你把他们四个吞入肚中,准备如哪边理呢?” “这就看他四个的邪术了。老鬼、瘦鬼、胖鬼过不了一时三刻自然化为脓血。只有这个驼背鬼,我也伤不了他半根毫毛,免不了从我中溜出。他再来时,我再吞他。” 钟馗一听,想了一阵,问道:“此后我又咋个办呢?”弥勒佛笑道:“树倒猢狲散,冷眼观螃蟹。”钟馗听了这两句话,一口吻化为一股旋风,把贴在门上的钟馗像卷入天外。因此,今后千家万户贴的门神多是秦叔宝和尉迟恭了。